《不裝飾妳的夢》國語版的《落花流水春已去》,韓寶儀和李玲玉兩個人都唱過,我覺得李唱得更柔情更傷感,把這首歌的意境表現得比韓更勝壹籌,不過還是蔡國權粵語唱出來的更有味道。
蔡國權也是我頗欣賞的壹個香港音樂人,若幹年前,他的《不裝飾妳的夢》極其流行,很多人對他最深刻的記憶應該是這首歌了。當年我聽不懂《不裝飾妳的夢》的黯然神傷,十叁四歲的年紀,愛情畢竟是太遙遠了。到了某壹天,才突然發現《不裝飾妳的夢》很淒涼,是聽著聽著會傷心的壹首歌。
以前香港詞人填詞都是很附庸風雅的,唐詩宋詞乃至白話詩都是應用的壹大愛好。《不裝飾妳的夢》大約借鑒了當年那首著名的《斷章》:
妳站在橋上看風景
看風景人在樓上看妳
明月裝飾了妳的窗子
妳裝飾了別人的夢
情爲何物,問了數千年,卻還是說不清道不明。
壹副眼鏡,貌不驚人,斯文安靜,印象只有這些。蔡國權是香港早期音樂創作歌手中的壹個,82年到85年是香港樂壇經過前輩建立和發展後非常繁榮的階段,那是譚詠麟最意氣風發的時期,創作歌手陳百強也是超級偶像級的人物。
而蔡國權是歌紅,人不夠紅。他成就最豐盛的壹年是85年,爲別人寫了不少好歌,自己也出了叁張唱片,其中《蔡國權精選》更是壹張白金唱片。也是在85年,蔡國權作曲作詞的《順流逆流》被小鳳姐唱遍了千家萬戶。蔡國權亦藉此獲香港電台十大中文金曲的最佳填詞獎,是唯壹壹位獲此獎項的創作歌手。這首歌堪稱經典中經典,也是蔡國權在物欲橫流的娛樂圈最真實寫照:
不經意在這圈中轉到這年頭
只感到在這圈中經過順逆流
每顆冷酷眼光共每聲友善笑聲
默然壹壹嘗透
幾多艱苦當天我默默接受
幾多辛酸也未放手
故意挑剔今天我不在乎
只跟心中意願去走
在那個譚張陳鋒芒蓋了天空的年代,乃至四大天王烽煙四起,蔡國權都是站在邊緣。他有比很多人出衆的才情,只是沒有當紅的運道。不當紅卻不會讓有心人遺忘,終然記不住蔡國權這個名字又何妨呢?且看若幹年後,依然會有人,而且是許多人記得壹曲《順流逆流》。蔡國權的演唱比小鳳姐演繹的滄桑多了幾分淡然灑脫。香港娛樂圈前兩輩人中,成名或沒成名,背後多有段辛酸。聽著“每顆冷酷眼光共每聲友善笑聲 默然壹壹嘗透”時,會有所感觸,但我們無法真正地體會其中苦楚。
蔡國權也去拍拍電視電影,可能是壹時的興致,也應該是壹種生存方法,在香港實難做壹個純粹的音樂人。我壹直奇怪的是,爲什麽今天的香港歌壇再也出不了古雅的聲音,比如許冠傑,比如關正傑,比如葉振裳……蔡國權屬于這壹類,唱腔清朗儒雅,每壹首歌用古典的琴筝相融交鳴,琴聲筝聲非常清晰,如行雲流水。聽他的歌,我常常想起是這樣壹個意境,月下,壹個撫琴的女子,壹個吟詩的男子。這樣遠古的畫面往往也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了。
蔡國權唱情歌,很溫柔的,比如《最後壹班渡輪》,那怕是比較淒怨的《追憶》《寒傲似冰》,也唱得柔情萬種,默默傳送如此的情懷:不管妳愛不愛,我卻依然溫柔地愛妳。所以我壹直覺得蔡國權是香港唱情歌中能把人心唱得最柔軟的那個。這樣的人這樣的歌已經停留在歲月的深淵裏了,唯有追憶才能重現眼前心裏。